深夜一点,大学生小林熟练地打开拼多多,在搜索框输入“奶茶杯”三个字,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卡通造型电子烟产品,售价从49元到99元不等,商家在商品描述中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电子烟”字样,代之以“雾化器”“便携空气清新棒”等伪装名称,但当小林通过平台内置的聊天功能联系客服时,对方直接发来了详细的产品目录,包含各种禁售的调味电子烟。

“比线下便宜一半,而且送货上门。”小林告诉记者,他周围不少同学都在网上购买电子烟,“商家会教你如何规避平台的关键词检测”。
禁令与现实的反差
根据《电子烟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销售除烟草口味外的调味电子烟,电子烟交易管理平台应当是取得烟草专卖许可证的电子烟交易主体之间开展电子烟交易唯一渠道。”这意味着所有电子烟销售都应通过官方平台进行,且网络零售渠道被全面封堵。
然而现实情况复杂得多,记者历时一个月的调查发现,违规网售电子烟呈现出三大特点:
一是隐蔽性增强,商家不再直接使用“电子烟”作为商品名称,而是采用“能量棒”“雾化器”等替代词,商品图片也经过特殊处理,不出现品牌和产品全貌。
二是销售渠道分散化,除传统电商平台外,微信小程序、短视频平台、二手交易网站成为新的销售阵地,交易往往分两步完成:线上展示、咨询,线下通过微信或支付宝转账。
三是产品来源模糊,某电商平台一位卖家向记者坦言,其销售的产品“没有生产厂家信息”,当被问及是否通过国标认证时,对方立即终止了对话。
平台监管的困境
“不是不管,是管不过来。”某电商平台前内容安全负责人张先生向记者透露,电子烟网售的治理面临技术和管理双重挑战。
从技术层面看,商家会不断变换关键词逃避检测。“今天我们屏蔽了‘奶茶杯’,明天他们就用‘茶杯子’;屏蔽了图片识别,他们就改用谐音字。”张先生说,这种“猫鼠游戏”每天都在上演。
从管理层面看,平台在界定商品属性时也存在困难。“有些商品确实处于灰色地带,比如某些雾化设备既有医疗用途,也可能被改装用于吸食电子烟。”
更重要的是,平台监管意愿与商业利益之间存在微妙平衡,电子烟虽然单量不大,但利润率高,能为平台带来可观佣金,在目前的经济环境下,平台往往在监管严格时大力打击,风头过后又有所放松。
未成年人保护漏洞
网售禁令的初衷之一是阻断未成年人获取电子烟的渠道,然而隐蔽的网络销售反而增加了监管难度。
北京市控烟协会会长张建枢指出:“线下商店至少可以查验身份证,网络交易几乎无法确认购买者年龄。” 一项针对青少年的调查显示,超过30%的未成年电子烟使用者表示他们的第一支电子烟来自网络购买。
“水果味、糖果味的电子烟明显是针对年轻群体设计的,”张建枢说,“这些本该被禁的产品仍在网上流通,说明禁令在落地环节出现了严重漏洞。”
监管如何破局
面对电子烟网络销售的“顽疾”,简单的封堵已证明效果有限,需要更精细化的治理策略。
压实平台责任是关键,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认为,平台应当建立“电子烟类商品识别模型”,通过人工智能手段加强对变相销售行为的识别,同时要完善举报机制,对核实违规的商家予以封店处理。
全链条监管必不可少,电子烟的生产、运输、销售各环节都应纳入监管视野,目前对生产端的管理相对严格,但对流通环节的监管仍显薄弱,特别是在物流领域,如何识别和拦截电子烟快递是需要解决的难题。
第三,强化法律法规威慑力,目前对违规网售电子烟的行为,多以罚款为主,且金额有限,应考虑建立“黑名单”制度,对屡教不改的商家实施行业禁入,情节严重的,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国际经验值得借鉴,美国FDA对电子烟实行产品准入制,所有电子烟产品必须通过PMTA审核才能上市;英国要求电子烟商家必须向药品和健康产品管理局注册,这些做法在规范市场的同时,也为监管提供了明确依据。
截至发稿,记者将调查发现的违规网售情况举报至相关平台,24小时后,拼多多下架了部分涉事商品,但又有新的“雾化能量棒”上架;淘宝客服回应称“将进行核实”;微信方面暂无回应。
在这场电子烟网售的“猫鼠游戏”中,监管与规避的拉锯仍在继续,而隐藏在卡通造型和甜美口味背后的健康风险,正随着这些漏网之鱼悄然扩散。